径山深处,径山寺隐于其间,茶烟轻飏与禅意悠长相融,古寺藏于山坳,殿宇古朴,禅韵沉静,茶是寺中特色,禅茶一味,品茶时能感山间清寂、古寺禅心,茶烟袅袅间,尘世喧嚣渐远,尽显茶与禅共生的悠远意境。
车出杭州城西,沿苕溪西行约半小时,山水便渐次浓了起来,路两旁的竹林像被风梳过,翠色直漫到天边,偶有几株老梅斜逸而出,枝桠上还挂着未褪尽的残雪,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腥气,混着若有似无的茶香——这便要到径山了。
径山之名,因“路径通天目”而得,是天目山的余脉,却独独在江南的温婉里,藏着几分禅的清寂与茶的醇厚,山脚下的径山寺,是“江南五大禅院”之首,始建于唐,几经兴废,如今的殿宇虽多是后世重建,却仍透着古意,山门不宽,跨进去的瞬间,仿佛把外界的喧嚣都关在了门外,院子里的古银杏要数人合抱,树干上爬满青苔,枝桠虬结着伸向天空,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。
寺里的僧人步履匆匆,却静得很,只有风过檐角铜铃的轻响,和偶尔传来的诵经声,禅房外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缝隙里长着几株车前草,嫩绿的叶子在寒风里透着韧劲,我跟着一位僧人往茶园走,他说径山的茶,是“禅茶一味”的最好注脚——茶种是唐代禅师法钦亲手所植,后来还成了贡茶,连日本的茶道,根源也在这径山。
茶园在寺后的山坡上,层层叠叠的茶垄像绿色的阶梯,一直铺到山腰,冬天的茶树带着深绿的老叶,顶端冒出点点嫩黄的芽头,凑近闻,能尝到清苦的香气,僧人说,最好的径山茶要等清明前采,一芽一叶,炒的时候要掌握好火候,“火大则茶焦,火小则茶青”,就像修行,要恰到好处。
我们在茶园边的小亭里坐下来,他拿出随身带的茶叶,用山泉水泡了,茶杯是粗陶的,茶汤是淡绿的,入口先觉得苦,而后慢慢回甘,喉咙里像有股清气往上走。“茶有三德,坐禅时通夜不眠,满腹时帮助消化,且不发”,僧人抿了一口茶,轻声说,“以前的僧人坐禅,全靠这茶提神,喝着喝着,就把禅意喝进了茶里。”
亭外的风卷着茶烟飘起来,和远处寺庙的炊烟混在一起,模糊了山的轮廓,我忽然想起史书记载,宋代时径山寺香火最盛,僧众过千,茶宴是寺里的重要仪式,连皇帝都曾派使者来赐茶,后来有日本僧人来此求法,把茶籽和制茶技艺带回了日本,才有了后来的日本茶道,原来这一杯茶里,还藏着文化交流的脉络。
离开径山的时候,天开始飘小雨,竹林里的雾更浓了,我买了一包当地茶农炒的茶,包装是粗纸的,带着手心的温度,车开远了,回头望,径山藏在雾里,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,茶烟和禅意都浸在雨里,悠长悠长。
后来每次泡起径山茶,都会想起那个雨天的山,那座安静的寺,和那杯先苦后甜的茶,原来最好的味道,从来不是单一的,就像径山,既有禅的清寂,又有茶的温暖,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故事,都藏在那片小小的茶叶里,等着人慢慢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