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泥淖中的清辉”与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表意相通,均以物喻人,前者以泥淖喻污浊环境,清辉喻高洁品性;后者出自《爱莲说》,借莲花身处污泥却不被沾染、经清水洗涤而不妖媚,象征人在污浊境遇中能坚守本心、保持高洁质朴的品格,不随波逐流,不刻意媚俗。
老家后院的角落,曾有一方被遗忘的池塘,塘水常年浑浊,漂着落叶与枯枝,塘边堆着柴禾的残屑,连路过的鸡鸭都少在这儿驻足,那年夏天,我却在这汪泥水里,撞见了满池的惊喜——几株莲,不知何时从塘底的淤泥里钻出来,顶着嫩绿的浮叶,在污浊里擎起了一片清润。
最初我总疑惑,这般脏污的环境,如何能养出那样干净的生命?母亲告诉我,莲的根须扎在泥里,偏能从浊泥中滤出养分,既不被淤泥裹住本心,也不随波逐流染了脏污,后来读周敦颐的《爱莲说》,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两句撞入眼帘,忽然就懂了那方池塘里的莲,藏着怎样的智慧。
这“不染”,从不是逃离环境的洁净,世间没有绝对的净土,就像莲若离了淤泥,便失了生长的根基;人若脱离烟火,也难称完整的生命,真正的“不染”,是像莲那样,在浊境中守得住本心,古时苏轼一生颠沛,屡遭贬谪,从京城到黄州,再到惠州、儋州,周遭的诋毁与困境从未断过,可他偏能在泥泞里开出花来:在黄州垦东坡、煮猪肉,写下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的豁达;在惠州食荔枝、修苏堤,把蛮荒之地过成了人间乐土,他的“不染”,是不被官场的倾轧磨掉赤子心,不被命运的坎坷改了真性情,哪怕身处泥淖,也能把日子过出清欢。
而“不妖”,则是在顺境中守得住分寸,太多生命在顺遂时容易失了本真,像有些花,养在清水中便开得张扬,失了原本的姿态,可莲若遇了清涟,只会把叶片洗得更洁净,把花朵开得更端庄,绝不会因环境变好而变得妖媚,就像杨绛先生,一生历经繁华,也尝过苦难,晚年声名愈盛,却始终守着一份朴素,她住在老旧的小区,穿着简单的衣衫,拒绝不必要的应酬,把稿费用来设立奖学金,安静地读书、写作,她的“不妖”,是不被盛名宠坏,不被优渥腐蚀,哪怕站在清辉里,也始终保持着一份从容的谦卑。
如今那方池塘早已被填平,可莲的模样却刻在了心里,我们每个人,其实都像那株莲,难免要面对生活的“淤泥”——或许是周遭的浮躁,或许是境遇的困顿,或许是诱惑的拉扯,但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的古训,总在提醒我们:不必抱怨环境的浊,只需守好内心的清;不必贪恋境遇的顺,只需稳住前行的步。
这便是莲给人的启示:真正的洁净,从不是依赖外界的纯净,而是内心有一方净土,无论身处泥淖还是清涟,都能稳稳地立着,开出属于自己的、不卑不亢的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