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竹节人》里的盛夏星光,聚焦竹节人制作过程:先找毛笔杆,锯成寸段做脑袋、身躯与四肢,钻眼时需稳准,再用线串联各部件,关节处留松紧度保证灵活,制作时满是孩童的巧思与期待,盛夏的蝉鸣、星光成了背景,这过程满是童趣,也藏着旧时光里孩童的快乐密码。
蝉鸣把午后的阳光煮得发黏时,我总爱扒着老家堂屋的门槛,看爷爷坐在竹椅上劈竹节,他手里的篾刀亮得像一弯小月,“咔嗒”一声,青竹的清香便裹着暖意在空气里漫开,那是我童年里最清晰的盛夏序曲。
爷爷劈的竹节,是做竹节人的材料,选竹节得挑三年以上的毛竹,要直,要匀,每段竹节的长度得刚好是我食指的两倍——短了显小家子气,长了又笨手笨脚,爷爷说,好竹节人得有“精气神”,就像戏台上的武生,站着就得有个站相。
劈好的竹节要先阴干三天,不能晒,一晒就裂,这三天里我总坐立不安,时不时跑到柴房摸一摸那些青乎乎的竹节,像摸着一群还没醒的小兽,等竹节泛出淡淡的黄,爷爷就开始“组装”了:先在每段竹节的两端钻小孔,用棉线串起来,脑袋是一段粗竹节,身子是两段,再配上四段细竹节做手脚,最后在胳膊的位置横插两根细竹签,那是竹节人的“武器”——有时是磨尖的竹剑,有时是弯成的竹弓。
我的第一个竹节人,脑袋上被爷爷用墨笔画了个圆眼睛,还点了个红鼻头,活像个偷喝了酒的小罗汉,我给它起名叫“红脸将军”,那时候,堂屋的八仙桌就是我们的战场,我和邻居阿明各执一根竹棍,撑着棉线的两端,让竹节人在桌子上“厮杀”,红脸将军的竹剑“砍”到阿明的竹节人时,我总爱喊“杀!”,声音撞在屋梁上,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。
有次下大雨,我们没法在桌上玩,爷爷就把八仙桌的桌面卸下来,架在两个长凳上,做成个“擂台”,雨水敲打着屋顶的瓦,滴答声里,两个竹节人在擂台上撞得“砰砰”响,我的红脸将军被阿明的竹节人“打”得歪了脑袋,我急得快哭了,爷爷悄悄帮我扯了扯棉线,红脸将军立刻“醒”过来,一剑“挑”飞了阿明的竹节人的竹签,阿明喊着“耍赖!”,我们俩笑成一团,雨水的凉意都被这笑声烘得暖了。
后来我进城读书,红脸将军被我装在铁皮盒子里,藏在书架最上层,有次整理旧物,我翻出它时,棉线已经松了,墨画的红鼻头也淡了,可摸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竹节,忽然就想起爷爷劈竹节的样子,想起蝉鸣、雨水和堂屋里的笑声,原来有些东西,就像竹节人里串着的棉线,看着细,却能把一段时光牢牢拴住,一扯,就是满袖子的盛夏星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