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悬挂的香铃子,总裹挟着风里的旧时光,勾起人们对过往的温软回忆,而它不止承载情愫,还是一味药用价值颇高的中药材,中医认为其性温味辛,归肝、肾经,能祛风散寒、行气止痛,临床常用于缓解风寒感冒、头痛鼻塞、脘腹冷痛、风湿痹痛等症,现代研究也发现其含有的挥发油等成分,有一定抗炎、镇痛的作用。
老院的西墙根下,曾立着一棵香椿树,祖父说,那树是他成亲那年栽的,算来比父亲的年纪还大上几岁,每年清明前后,嫩红的椿芽蜷着身子冒出来,像蘸了朝霞的小爪子,母亲会踮着脚掐下最嫩的那把,用盐水泡了,拌上蒜末,就是一家人开春最盼的鲜,但于我而言,香椿树最动人的馈赠,从来不是椿芽,而是夏末时挂满枝桠的香铃子。
香铃子是香椿的果实,模样像极了缩微的挂钟,又带着点铃铛的精巧,刚结出来时,它是嫩绿色的,表皮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,摸起来软乎乎的,随着天气渐热,阳光把颜色一点点揉进果壳里,绿渐渐转成黄,再染成浅褐,绒毛也褪成了光滑的质感,等到秋风起时,整棵树的枝桠间,便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香铃子,风一吹,它们在枝头轻轻摇晃,虽没有真的铃铛声,却总让我觉得,那细碎的摇晃里藏着只有童年能听见的脆响。
我总爱捡落在地上的香铃子玩,选那些颜色正、果壳饱满的,小心翼翼地剥开来,里面藏着几粒扁扁的种子,边缘带着薄膜似的翅,像小蜻蜓的翅膀,我曾试着把种子埋进花盆,想种出小香椿树,可大多发了芽又很快枯萎,后来才知道,香铃子的种子寿命短,难保存,就像童年的许多念头,热烈却短暂。
祖母却懂香铃子的另一种好,她会把捡回的香铃子铺在竹匾里晒干,说它能入药。“香铃子性温,能治胃疼,还能驱肚子里的虫。”祖母说着,会抓一把干香铃子放进砂锅,加上姜片和红糖,熬出棕褐色的汤,那汤的味道说不上好喝,带着点草木的苦涩,混着红糖的甜,我每次都皱着眉喝下去,胃里却会慢慢暖起来,连带着心里也踏实——那是祖母熬煮的、带着香铃子气息的疼爱。
后来老院拆迁,香椿树被砍了,祖父和祖母也陆续离开,我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间穿梭,很少再看见香铃子,直到去年秋天,在郊外的一处老苗圃里,我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草木香,抬头望去,竟有一棵香椿树,枝桠间挂着几串残留的香铃子。
我站在树下,风掠过枝桠,香铃子轻轻晃动,恍惚间,好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,蹲在老院的墙根下,手里捏着刚剥好的香铃子,远处母亲在喊我回家吃饭,祖父坐在竹椅上抽烟,祖母在一旁择菜,阳光把一切都晒得暖融融的。
原来香铃子从来不是单纯的果实,它是挂在时光里的铃铛,摇响时,旧院里的烟火气、亲人的温度,还有那段慢得像风的童年,都会一一回来,它藏着我生命里最柔软的部分,无论走多远,只要遇见那熟悉的模样,心就会瞬间回到最初的地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