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东坡鱼》一文既藏烟火气又蕴诗心:它既是一道有具体做法的菜肴,相传与苏轼相关,做法或含选料、烹制的实操细节,满是生活烟火;又因关联苏轼的文人气韵,被赋予雅致意涵,将饮食之趣与文人的诗性情怀相融,让寻常鱼馔兼具味蕾满足与文化韵味。
北宋元丰年间的黄州,长江水拍打着赤壁矶的崖壁,把岁月淘得既清且凉,苏轼谪居于此,官舍简陋,俸银微薄,却在烟火人间里寻出了别样的滋味——那道后来被称为“东坡鱼”的菜肴,便是他困厄生活里的一抹暖光。
那时的苏轼,常与友人漫步江边,看渔翁晚归,竹篮里的草鱼、鲫鱼还带着江水的潮气,他囊中羞涩,买不起珍馐,便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将鲜鱼处理干净,在鱼身划几道花刀,抹上盐腌片刻,再铺一层姜丝去腥味,锅里倒少许菜籽油,将鱼煎至两面金黄,烹入料酒,加一勺酱油提色,添半碗清水,丢几颗葱段、一片香叶,小火慢炖。
最是特别的,是他会在鱼将熟时,撒上一把自己种的葱花,或是切得极薄的萝卜片铺在鱼身上,萝卜的清甜中和了鱼的腥气,吸饱了汤汁的萝卜片,比鱼肉还鲜,有时兴致来了,他会在炖鱼的间隙,对着窗外的江景吟两句诗,等鱼炖好,盛在粗瓷碗里,汤汁浓白,鱼肉鲜嫩,就着一碗糙米饭,便能让一室贫寒生出暖意。
友人来访时,这道东坡鱼便是待客的硬菜,大家围坐在土坯桌旁,就着昏黄的油灯,你一筷我一筷,边吃边聊,谈诗论文,也说些市井趣事,鱼的鲜,混着友情的暖,把谪居的苦闷冲淡了几分,苏轼在《煮鱼法》里写道:“黄州好猪肉,价贱如泥土……”其实他煮鱼的法子,也和煮肉一样,带着“以贱物作珍馐”的巧思,更藏着“处困境而心自安”的豁达。
后来,苏轼辗转各地,这道东坡鱼也跟着他的足迹流传开来,人们改良它,有的加了豆腐,有的添了泡椒,可无论做法如何变化,那股“烟火里藏诗心,困顿中见从容”的味道,始终未变。
如今再吃东坡鱼,咬一口鲜嫩的鱼肉,尝一口浓鲜的汤汁,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在黄州江边,一边炖鱼一边笑看风云的身影,他把生活的苦,熬成了舌尖的甜;把命运的波折,炖进了鱼的鲜香里,这哪里只是一道菜?分明是一颗在逆境中依然热爱生活的心,在千年后的餐桌上,依旧冒着热气。

